涅尔瓦与图拉真执政之年,凯阿科月,冬至。
老弗拉维此时已经抵达印度河下游的明里加纳城,为了租借柯罗科拉一事,正与当地王公的港口总监进行谈判。
柯罗科拉,许多年后的名字叫做卡拉奇,是这一带难得的深水港口,据说当年亚历山大东征,其中一支海军舰队就曾经在此停靠。
卢卡毫不犹豫就选中了柯罗科拉,虽然一开始老弗拉维并不理解,毕竟这时候印度河流域的最大海港,是位于河口的巴巴里孔,而柯罗科拉甚至连称为小渔村都很勉强。
无论明里加纳、巴巴里孔还是柯罗科拉,都属于印度-帕提亚王国的地盘,王室祖先来自安息,但如今向贵霜而非帕提亚纳贡。
“罗马人,你想「租」西边那块长满红树林的避风海湾?”明里加纳大官用的希腊语,态度很是傲慢,“看在你的礼物份上,我们已经请示过王公殿下,他的考虑条件是以下这些。”
“九图拉的金银器具,三图拉的红珊瑚,一百一十德罗纳的葡萄酒,三个技艺精湛的乐童,再加上三个白皮肤的罗马美女,最好是金头发。”
“你送上这些礼物,王公才会认真考虑。如果殿下同意,那你再交十六图拉的金子作为第一年的地租跟押金,另加四图拉的金子用来摆平贵霜人。而且必须保证,柯罗科拉每年上缴的关税不少于四图拉!”
老弗拉维心里算了算,好家伙,这一堆要求加起来,他差不多要掏八千奥雷金币,再凑个两千就是罗马元老的身价了!
扯淡呢,自己要是单独拿得出这么多现金,早就去登记成为罗马骑士,哪还轮得到尤利乌斯在那臭显摆?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弗拉维乌斯·维维安努斯!南边巴里加扎的那些货,我当了十年的第二大经手人,人家可不会如此狮子大开口。既然你们不欢迎我,我大不了就回去那边继续做生意得了!”
“慢……阁下且慢!”
老弗拉维作势要直接走人,港口总监不禁有些惊慌。
明里加纳、巴巴里孔跟巴里加扎属于贸易上的宿敌,毕竟每年从西边过来的罗马商船总共就那么多,你多接待一艘船,我自然就少掉了一艘船的关税。
更何况,巴里加扎王公跟明里加纳王公,本来就是兵戎相见的关系!
明里加纳官吏向仆人吩咐了几句,片刻之后,仆人领来一人。老弗拉维感觉眼前这道身影非常熟悉,仔细再看,竟然就是巴里加扎港的那个税吏!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!”
两人望着彼此,眼神顿时都充满了震惊,但他俩都忍住没有大喊大叫,毕竟加起来都一百岁了,税吏稍微平复过心情,才向港口总监汇报说:
“阁下,这位罗马人确实是巴里加扎的第二大罗马豪商,我这双眼睛不会认错。”
明里加纳大官连忙招呼老弗拉维重新坐下。
这是打击敌人的好机会,他绝对不能错过,否则王公一旦得知,那就有自己好看的了……
“原来是维维安努斯阁下!失敬,失敬!我们很欢迎您过来这边贸易,不必让您那么破费嘛!女人跟小孩就不用了,您提供两图拉的金银器、一图拉的红珊瑚跟六十德罗纳的上等葡萄酒,作为给殿下的见面礼就成!”
“至于地租、押金还有关税的部分……阁下先给个七图拉的金子,另外三图拉金子打发贵霜佬,每年保证至少交三图拉的关税。
噢,对了,咱们的王公殿下疑心有点重,所以希望您可以顺便立下一块铜牌誓约,向我们的水神瓦鲁纳发誓,以后再也不会去巴里加扎贸易……”
老弗拉维听完,寻思发誓什么的倒没有问题,至少他本人是可以保证不再去巴里加扎进货。毕竟都直接打通跟塞里斯的丝绸贸易,何苦还非得继续舍近求远?
只不过,对方这第二轮开价还是太贵,总和已经超过一个罗马骑士的身价!
当然,理论上老弗拉维没必须全部钱都自己掏,可以分摊给两个老冤家,甚至其他罗马商人。
可问题又来了,他拼了老命跑去西域都护府
,亲自打通商路,难道是为了做慈善便宜别人?
扯的什么狗屎猪屎!
老弗拉维打了个响指,示意手下拿来一面旗帜,放在港口总监的面前:
“看看这个!这是塞里斯西方总督给我的旗子!”说到这里,他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而这是总督写给你们王公的亲笔信。你可想好了,真的要为了多挣这点钱,而让你们的王公错失一个发大财的机会吗?错失同时来自罗马跟塞里斯的友谊吗?”
明里加纳大官看着眼前的“班”字旗,虽然没看懂写的意思,可摸了摸旗帜的面料,他顿时反应过来,自己真的低估老弗拉维了,这家伙绝对不是自己有资格招待的啊!
“维……维……维维安努斯阁下!请……请您恕罪!是小的瞎了眼!坏了嘴!小的立刻去禀报王公殿下,还请您在此静候!”
说完,港口总监飞也似的冲了出去,连忙进王宫向自己君主汇报去了。
“什么?!竟然来了如此一位贵客!该死的,你险些误了我的基业!快,立刻准备最豪华的晚宴,傍晚我要亲自到宫门,迎接这名亲爱的蔑戾车!”
当天晚上,明里加纳王宫。
王公毕恭毕敬,按照迎奉圣物的规格率领麾下臣僚接收了班超的亲笔信,然后才带着老弗拉维到宴会厅,在翻译的善意中介之下,主宾相聚甚欢。
“维维安努斯!咱也不贪心,只是好东西见得太少。咱们交个朋友吧!你给我两壶酒,五匹丝绸,另外交一图拉的金子作为地税。
“前面三年,咱也不收什么关税了,柯罗科拉那块地你帮忙打理一下,码头啊,船坞啊,蓄水池之类的建筑自己修一修,毕竟我这总得打仗,国库缺钱得很嘛?
三年之后,关税五十分之一,每艘船的靠港费两帕拉金子,至于塞里斯经过咱领地的丝绸,我收十分之一的交易税。
你看,咱都这么有诚意了,每年能不能保证至少多拉来三十艘大船?最好是截胡本来要去巴里加扎的那些船,你懂的……”
老弗拉维再次心算,这回自己大约只需要现掏个四百奥雷的金币就行,价钱绝对够优惠!
“来,尊敬的王公!这杯葡萄酒敬你!让我们继续庆祝这份友谊。你是最英明的印度君主,而我也为罗马国家立了大功,这就叫做双赢……”